南朝殇

余尝阅《世说新语》，浅得魏晋清玄之风。今又览两晋南朝史，感得颇深。钦赞昔之士风之高洁，哀夫今之遗风之不存，嗟叹感慨之情，不可胜道也。
    司马晋室，伐江东而合天下，后偏江表而得苟安，此天之意邪？司马氏之命邪？诚未可知也，然五朝烟粉浮华自此始。烟粉何？安江南，恋田园，不图北归;浮华何？起宫阙，广声色，公亲奢逸。庭阁池苑映湖间，田园广沃民安业，士族王侯迷春色，何念返还家。王丞谢相，庾侯桓将，登高历林，喜于清谈，后人多以之为华而不实，玄空虚无，不可以为仿，然时人清语玄言，流觞曲水，著辞赋序，神游于天地之间，悠怡飘然如仙乎，今之有存焉？尊黄老之无术，弃孔孟之伪礼，崇澹泊之为道，俗儒生之功名。佛法济天地，钟罄广人间；释尊教如心，引得禅组南海来，幽岭含宁寺，从此士寒礼庙前。是时五朝浮华之盛：建康楼台仙云绕，秦淮日夜曲声高，王庭谢堂升宴乐，屐蹄踏破石巷台。丝竹歌舞欢，迷乱王侯眼。后主昏，隋公立，北骑渡江风卷云，一炬烟粉随尘去，建康王气黯然收。
    悲夫，五代烟雨一夜销，后人欲寻无处访。唐人距其甲子余，亦云诗惜石头城。今之距唐千岁之遥，故今人之悲亦胜于前人也。况今金陵、会稽之民，多徙致者，且豫人众，古之遗民尚不可寻，遗风何存焉。建康明月今依在，但悲声箫散。古今共月，今寒落秦淮；历览兴衰，可私语吾乎？《临春乐》《后庭花》，众人皆云亡国音，南朝靡靡之挽歌，今欲闻以祭千古。建康城，建康城，王气散尽风月冷，五朝烟粉随流逝，引得后人长生恨。嗟夫，江表遗风之不存！东床袒腹王右军，采菊东篱陶渊明，临江赋峡鲍参军，今之安在哉。梦哑哑吴语，嗡嗡禅音，清悠士夫，静语沙弥，逢于雾曦，隐于桃园。愿得遗风流千秋，寻朴随真感浮生。
    建康五朝二百岁余，其气象、功业今之不存。吾辈身亦轻、力亦微，其存、名可为后人知乎？虽有苏子赤壁之言，然理不明也。唯神游于天地，随性率直而为，可暂得于世也，思之至此，悲亦胜矣。